书香女人

    周末出门,沿途所见而感,小记于下:

    一

    行至一停车点，对面过来农村模样的一男一女。此女一脸悲苦将我拦住说要问事儿，我以为问路，耐心停下。她却言：和兄弟一起来小城奔亲戚，亲戚在一家公司搞装修，不成想来时装修已毕，人不知所去，是故无法联系，目前走投无路连饭也没得吃，想要点儿钱买口饭吃……

    我钱包中向来所带不会超过一百，而我此行是要急于买东西的，于是拿出二十元于她。她连连致谢，说，今晚可以买东西填肚子了。看到他们，我想起家中的姐妹，心中酸楚，但在同时却蓦地想起种种骗术来，可总不能因为骗子而否了一切吧。公交车已至，我急步而上，却恰逢前面堵车，于是走走停停。附近便有小摊卖吃的，我想那兄妹两人该去买饭了吧，我回头寻找时，却发现他们又拦住了一年轻小伙，说了些什么，那小伙子同样掏出了钱包……我一惊……车子向前走了一段又停下，我再回头，发现他们又拦住了另一个女子，那女子正低头打开挎包……

    前面堵车开通，车子疾驰，我却像是掉进了冰窖里……他们这样一路走下去，便是以五元为计，一小时内也收获不小了……

    不要一味地指责这个世界太过冰冷无情，当我们的善良一再被利用时，便不得已平添了无数双怀疑的眼睛。

    二

    下得车来，在林荫深处不时传来声声杜鹃悲啼，的确是“杜宇声声不忍闻”。我曾无数次因诗词中关于杜宇啼血的句子而伤心伤神，但自从得知此鸟的劣行后便开始为自己的愚昧而汗颜了。

    杜鹃竟不会孵卵，它偷偷把蛋下在别鸟的窝里，然后自己无所挂地逍遥去了，被“欺骗”的大鸟老老实实地孵卵。出壳的小杜鹃眼睛都没有睁开，其遗传的残忍性便开始淋漓地发挥起来：它用所有的力气把其它的鸟蛋推下去，独占鸟巢，而可怜的大鸟却从不曾对这比自己还大的“婴儿”表示一点怀疑，仍然精心地喂养着这个杀害它孩子的“凶手”。

    那么到底是谁将这理应被唾弃的鸟加以美化了？文人！

    有人言：东方人（其实更应该说是东方的文人），喜欢给本来不具备情感色彩的客观外物涂上主观情感色彩,久而久之,就会演绎成一种共同认知,或称集体无意识。于是这集体的无意识便演化出了杜鹃这一个重要的文学意象,它成了悲愁、伤感、别离、相思等情感的代名词，一直在我国古典诗词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，特别是在几位文学大师的作品中，杜鹃扮演着一个家喻户晓的角色：“其间旦暮闻何物，杜鹃啼血猿哀鸣”（白居易《琵琶行》）；“可堪孤馆闭春寒，杜鹃声里斜阳暮”（秦观《踏莎行》）；“庄生晓梦迷蝴蝶，望帝春心托杜鹃”（李上隐《锦瑟》）……

    只因某些文人的某些诸如“感时花溅泪，恨别鸟惊心”等的心理作用，一厢情愿、不加调查地将杜鹃这专横残忍的恶鸟高度加以赞美，而国人一贯的集体无意识便一路追风而至，这自私嗜血的鸟儿也就因此而畅通无阻地留存于文学史册，名垂千古！

    从对一只鸟的态度便可以昭示出文人的责任意识。

    三

    行至小区门口，想起要为晚餐稀释一下，于是便到卖摊处买碗豆腐脑。卖豆腐脑的大嫂好像已经看见我走近，我也就不再言语，专心等她为我盛。我低头看到她将一塑料袋套于碗上，只用扁勺去一点点地舀那黄黄的豆腐汤……难不成多日不买，时下又改了吃法了？我仍不语，继续看她如何操作下去。

    那套着的塑料袋渐次要满起来……咦？那我的豆腐脑要盛到哪里？我终于忍不住要问时，却见一老者推自行车过来，头戴竹篱，一件汗渍的白衣敞开着，露出被太阳烫红了的胸膛。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捆着一个收破烂特有的尼龙袋。我一下记起进小区时，他就一直在门卫处的树荫下站着。

    他走过来对卖豆腐脑的大嫂说：“这个给我吧。”大嫂也没说话，继续舀。我刚想说是我先来的，但转而一想，他年纪大，我等下也无妨嘛，于是，依旧也就还是无语。随着大嫂的勺子来来回回，那碗，满了。全是黄色的汤？？？怎么回事？

    竹篱老者将手伸过去，大嫂把碗上的塑料袋一收，递于老者，老者也不说谢，转身而去。看来他们很是熟识。

    此时大嫂才抬头问我：“几碗？”我也才出声应：“一碗，放辣椒。”望着那老者的身影走远，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大嫂：“那位大爷要那汤做什么？”大嫂答：“要去喝啊。”

    我一下呆住……那老者不可能只喜欢喝那黄色的豆腐汤，而不喜欢喝豆腐脑！

    我们已经习惯了出门搭车，或叫的士，甚至驾私车；习惯了去饭店“潇洒一把”；习惯了出入高档消费场所……习惯了不停地掏钱享受而从不皱一下眉头……我们忘记了还有许多人为温饱而节衣缩食，面对他们，我们是不是该为自己的肆意挥霍而羞耻？